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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石榴花
小說推薦北石榴花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睁眼闭眼都是复习,一成不变的压力之下,惠思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就结束实习,初试,回家,过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春节。印象最深的事情,除了她那间空调打得太冷,一人缺考的考场,甚至只是燕燕居然在寒假前一举惊人地顺利买到了回长春的卧铺票,而且是两张,一张给朱皓。朱皓接票,装模作样地长叹,以后再不叫疯丫头了,叫你福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而唯一的感触只是发现日子又回复到过去,在细雨之中不知所起又无处排遣的荒凉的热情。
春天再次露出一点苗头的时候,惠思的复试通知和朱皓他们的拍曲活动一起来到她们身边。惠思坐在烟雨楼的长廊里,看着石榴树的芽眼处冒出米粒大的嫩红,想着一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燕燕今天没有来,她作为保研成功的代表(或者用她自己的话说,好不容易平安上垒的幸运儿)去参加交流会,一年以前,尤之芃参加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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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皓刚回来没几天,年后在家里呆了很久,把工作搞定了,在家乡的一所师专做辅导员,倒是符合他为人师表的范儿。用他自己的话说,找上第五个买家,终于成功地把自个儿卖给编制了。当时惠思看他精神挺好,整整齐齐的白衬衣,眉飞色舞的,脸却又尖下去一圈,忍不住关心道,学长,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朱皓很有自知之明地耸耸肩,千金难买老来瘦。惠思扑哧一声笑出来。朱皓说,笑什么,我改天拿师兄的照片你看,他在**太滋润,都发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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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要老的,几年一过,再俊的人都说不准拖家带口发福谢顶,方江永也不例外吧。惠思不知怎么,萌生了一点淡淡的感慨。她突然有些想念他和尤之芃。尤之芃毕业以后她们没再见过,甚至没有联系。她打定主意,复试结束,不论结果怎样,都要请一次尤之芃。从那扇熟悉的隔窗望进去,韩奕不在,朱皓坐在上首翻着曲谱,然后她看见朱皓把笛子给了一个博士师兄,说了什么,里面一屋子人哄然,朱皓却挠着头自得其乐。不一会儿朱皓出来抽烟,见他才点上火,惠思也不说话,慢慢走上前去,猝然伸手去拿他的烟。朱皓反应还算敏捷,脑袋一偏躲过。做啥,看烫了。惠思说,在资料室看书,都不见你抽。朱皓一手把烟掐灭,嘴里却做威胁状道,你跟姜燕燕学坏了,去复试的时候可别这么吓唬人。
一提复试,惠思便觉出些忐忑,带一点紧张地问他,朱皓说,也没有什么,看对眼色,老老实实说话就行了,都是你强项,不用紧张。惠思想,这算夸奖么。朱皓沉吟着道,你选文艺理论,是非常正确的,我到学校找工作,笔试不考别的,先上个文本分析,能诌的人,占大便宜了。惠思想,这算鼓励么。只听朱皓又说,跟你讲句实话,不用太紧张,我和我师兄都是半路出家,还不是都考上了。惠思想,这算安慰么。朱皓大概看出她脸色了,总结道,总之,你本色出演就行了,错不了的。惠思想,这还像句话。忍不住微微抿嘴。
朱皓见逗她笑了,却只是抱着胳膊看她。惠思出神,没注意到,只觉得再不说话便要冷场,便岔开来问,你刚才说了什么,里面笑成这样。朱皓说,我想唱小生,他们笑我。惠思问,笑你什么。朱皓说,笑我没嗓子。惠思说,你唱一个给他们听啊。朱皓便揎拳掳袖地,对,一会儿我就去唱一个,唱小生要嗓子,又不是要命。
惠思瞅他,不想一会儿他真的一本正经地进去唱了。不劳你玉纤纤高捧礼仪烦,只待借小饮对眉山。那一支“惊变”[北石榴花]。他在虎丘千人石上,曾为方江永吹笛的那一支。
惠思起身走进屋里,几个研究生看着她,眼神却不再好奇。
俺与你浅斟低唱、互更番,三杯两盏,遣兴消闲。惠思在松竹之间深黑的夜空中,看到一片模糊的月亮时的那一支。
她心里想什么,朱皓都知道。也许从她在楼下售货机前撞见朱皓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她几乎觉得,他甚至早早就知道,他们会在千人石上相遇。
回避了御厨中,烹龙炰凤堆盘案,咿咿呀呀乐声趡趱。方江永醉后仍然喃喃唱着的那一支。
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各自的前程。也许昆曲,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只是他们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点缀。但是他们不会忘,他们就因为那些细小的末节,一支曲子,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有了交集。
只几味脆生生,蔬和果清肴馔,雅称你仙肌玉骨美人餐。
也许浅得像一湾泉水,也许只是笛子试音时那样断续不成章,但是确实曾在年少时某个晴好的日子,缓缓流过他们的生命,让他们驻足留心。
停下来的时候,朱皓站在那里不动,微微转脸向着惠思,笑着,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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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思却也只是笑着,轻轻鼓掌。她突然有一点明白了,明白了朱皓也明白了自己。可是明白了又怎么样。窗外那一弯河道依然明净无忧,惠思知道很快水面上会绽开一朵朵鲜亮的石榴花倒影,随即是片片断红,也许尚有相思字,但他们如何见得。他们都要走了,前路邈远,像方江永一样,像尤之芃一样。
散场后,和每一个人打过招呼,惠思没有马上离开,静静地坐在廊上。朱皓最后一个出来,屋里都收拾整齐,落下四面细竹窗帘,锁上门,走到她身后,站着,背着笛子,身后垂下长长的青丝穗。然而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正如博物馆里的那个黄昏。只是看,看夕阳在河面上投下长长的金色裙裾,然后拖着它,一点一点沉入老校区参天古木的浓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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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试归来,惠思觉得朱皓说的确实对。她只是本色出演,结果不算坏。她什么也不想,和燕燕打点行装开始了她们的毕业旅行。扬州的琼花杭州的碧桃,绍兴的花雕乌镇的三白,她们江南江北绕了一大圈,每晚潜伏各色青年旅社的小派对一角观察各色人等。她们登上玄武湖畔的城墙上面对台城烟柳,荒腔走板高唱“寻遍立东风渐午天”;她们在一个风雨潇潇的黄昏迷路常熟虞山顶,搭了其他游客的顺风车才下来,哆哆嗦嗦地跑进得意楼吃热腾腾的蕈油豆腐;她们到无锡灵山大佛脚下俯瞰众生,燕燕把红色的折伞撑开,高高地抛下去,用相机记录下那飘飘摇摇的一瞬。
跳下火车重新踏上苏州土地的那一刻她们胸中满溢惆怅,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因为她们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爱这个地方。
她们的毕业论文也像一切事情一样平平安安地过去了。燕燕的指导老师是韩奕,但答辩结束后她说一定要请魏子骊吃饭。欢欢喜喜地去学院里请,回来时却是一脸凝重。惠思问她怎么了,她说,惠思,你听了不要怕。惠思笑问怎么。燕燕说,尤之芃死了。
她们再次到学院去时见到了尤之芃两鬓花白的母亲,虽然伤心憔悴失色,但眉目间依稀可辨是个美丽女人。尤之芃毕业已一年,早与学校没有任何干系,然而她还是来找魏子骊,尤之芃当年的班主任,曾经去过湘西尤之芃家里。她大概认为,他是这个陌生的南方城市里唯一还能找寻到的女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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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之芃死于车祸,在虎丘山下,和客户谈完交易出来,身影永远定格在某个十字路口。
惠思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觉得难以置信,甚至忘记要伤心。她只是想着对尤之芃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要请客,她还来不及兑现。那个石榴树下穿着莲青色裙子的女孩子,和方江永唱着“携手向花间”的古典美人,聪明冷静优雅顽强,成熟,就这样没有了。她甚至还没有告诉尤之芃她考上研了,尤之芃会知道吗。
她在魏子骊的办公室里慢慢说出这些时,燕燕沉默地搂住她的肩,魏子骊递给她一张纸巾。不要难过了,那孩子,不喜欢哭。
魏老师,我一直以为,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魏子骊立在窗前,背对着她们,沉吟着。你知道吗,之芃大二的时候,就和谢俊在一起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很好的孩子。谢俊考上选调,他们要分,我还劝过她,就算要异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真的有感情的话,不急于一时。那孩子怎么回答,你知道吗。
他半转过身子,惠思望着他瘦削的侧影。
她说,她不愿意透支时间,给说不准的事。那时我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温柔,真狠得下心。
那事情之后没有多久,魏子骊顿了顿,接着说,她父亲的腿又要做手术,她弟弟又不懂事,在外面惹事打伤了人。她家里一点钱也拿不出来。她那一次,就那一次,哭了,在我家里。我和你们师母怕出事,留了她一晚。要说外头有什么话,大概就是那晚上出来的。那孩子不容易,真不容易。第二天起来,又像没事一样。
惠思和燕燕听着,听着她们没有看见过的那个尤之芃。
许惠思,优秀却艰难的孩子,是要做一个战士来应对生活的,有牺牲的可能,虽然大部分人毕生都只是一个行者。珍惜你们现在的好日子,我不想说教,但你们以后会了解。不管有没有惊心动魄绝路逢生,每一个人要经历的苦难都是平等的。
惠思想起,尤之芃曾经说过,魏子骊是个诗人。她也想起这一年来的种种,她应该感念,有这么多人,温存地保护着她的生活与梦想。
还有一件事,我下个月去台湾,客座一年,可能吃不上你们的散伙饭了,疯丫头好好跟韩老师读书,回来我要考你的。魏子骊撩着头发,坐回凌乱的桌前。惠思也是,去了北京,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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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点头,握紧惠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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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朱皓也知道了这件事,惠思在烟雨楼告诉他的,朱皓听了,只是沉默,望着水面上的波纹,惠思说,你不要告诉方学长。朱皓说,这个自然。
那天下午他倾其所有,把自己会的《长生殿》的曲子都唱了一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惠思知道,他在替方江永唱。
朱皓的毕业论文最后拿了学院的优秀奖。惠思和燕燕去听了答辩,他还特地为她们多打印了两份论文。在旁听席上,惠思无意地翻开了后记,看见朱皓写了他第一次与昆曲的邂逅,他说,只是听见有人在唱,我被感动了。他说,我执起笛子的时候,能听见那古老的唱词在旋律中呼吸。他说,为了一个单纯的梦,我背离了很多现实的东西,但我不后悔。
子惠思我,搴裳涉溱。谨以纪念童子年少轻狂时的选择。
惠思抬起头,望着答辩席上侃侃而谈的朱皓,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
导师退席时,韩奕经过二人身边,笑说,你们两个小姑娘好好学着点。言谈之间显然将燕燕当作了门生。后来他让燕燕跟他的研究生一道去昆山参加昆曲艺术节的开幕式,惠思一点也没感到奇怪。用朱皓的话说,傻人就是有傻福。
那天在昆曲博物馆的庭院里,惠思笑他,你快成泼出去的水了,嫉妒人家。朱皓说,可不是,明天就泼出去了,我嫉妒她干嘛。他们刚刚在展区里逛了大半天,朱皓一件一件地给惠思讲解那些玻璃橱窗里五光十色仿佛会呼吸的展品,细到一绺髯口一角绣花。他所有的东西都已寄回家去,随身行李都收拾停当,再不诲人不倦就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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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树下时惠思又看到了满树的石榴花,一如她错过方江永的那个夏日。然而此刻她只是淡淡地俗套地说,时间过得真快。此刻她对离别已经不再多愁善感。他们知道彼此,即使不交一言,即使千山万水。
她听到朱皓在轻声哼唱,俺与你,浅斟低唱,互更番。惠思说,怎么,还唱小生。朱皓不答,继续唱,三杯两盏,遣兴消闲。她问,谢师宴,没有人喝醉吧。朱皓答,哪里敢,还不被你们卖了。他竟然还记得呢。惠思微笑,自语般道,学长,以后自己当老师了,少抽点烟,少喝点酒。朱皓不再贫嘴,像个小孩子乖乖地答,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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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许惠思明白,他们几人浅斟低唱遣兴消闲的少年时光,终有一日会被现实惊破,人世的苦难一如渔阳鼙鼓,歌舞升平之后便要排山倒海,动地而来。凭是谁,也要前仆后继地投入生活的洪流。然而对有一些东西,他们的依恋却不会因此停止,曾经的情感必定与之交缠,一生沉埋心底。无论走过多少路,她记得的最美的芳华,永远是夏日庭院中清丽绝俗的少女,月夜千人石上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那一曲呜呜咽咽的[北石榴花]。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是渺渺程途,茫茫生死,数不尽的星霜风露,烦琐曲折,却也可能仅仅是一树花朵的绽放与凋零。
朱皓忽然说,你也要保重。惠思点头,伸手按住包里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
清风过耳畔,落红成霰,洒落他们身上。